传统家风家训的主要内容及其时代价值
2019-02-22 字体显示:
   颜立水
  (厦门市闽南文化研究会顾问)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要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结合时代要求,继承创新。”这是我们今天弘扬、传承传统家风家训的指导思想。
  家庭是人生的第一所学校,家风是人生的第一堂课程,家训是人生的第一篇教材。所以说,家风家训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最基础、最深厚的精神积淀。
  家训又称庭训、家规、家范、家诫等,是长辈垂诫子孙后代,用以规范家人行为、处理家庭事务及人际关系的言行准则。正如朱熹所言,“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教人做人”。因此,家训就是教育子孙如何做人的道理。俗话说,“好竹出好笋,好家庭出好子孙”、“不求黄金重重贵,但愿儿孙个个贤”。有好家训,就会有好家风,好家风就会“训”出好儿孙。习近平总书记教育领导干部“都要重视家庭建设,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那是因为“家风好,就能家道兴盛,和谐美满;家风差,难免殃及子孙,贻害社会。”可见涵养良好家风,培育家庭美德,对于构建和谐社会,增强中国文化软实力,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和深远意义。
  一、传统家风家训的形式和主要内容
  1.家训的编订
  族规家训,多数编入各个家庭的族谱,有的刻在宗祠墙壁石碑上,也有以楹联的形式刻在宗祠石柱上,如阳翟浯阳陈氏二十九世陈延香刻在石柱上的家训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登此堂方无愧色,士读农耕工勤商俭履斯地便有春风”。家训的内容有长有短。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的《颜氏家训》有21篇几万字,北宋科学家、丞相苏颂的家训诗《感事述怀五言百韵以代家训》(也叫《魏公谭训》)正文也有上千字,浙江义门《郑氏规范》有168条,较短的家训有的只有几十个字。
  这些言简意赅的家训是谁编的呢?有的是开基始祖编订。如同安祥露庄氏家训是由明代开基祖庄仙福(1392-1479)编订,闽台彭氏家训是由他们的开基祖彭延平编订。有的是由家族的宗贤编订,不少家族的贤人是一邑的乡贤名宦,他们有文化,有声望,为家族编写家训义不容辞。如宋代丞相苏颂,明代“理学名宦”林希元、“四代贤臣”李贤佑、三郡知府陈沧江、户部主事康尔韫,清代四川总督苏廷玉,现代华侨旗帜陈嘉庚等,他们都为家族编写过家训。甚至他们的名句、警语、箴言、座右铭还成了超越家族而为公众认可的信条。如五省经略蔡复一的“三心”名句(即“报国恩以忠心,担国事以实心,持国论以平心”),会元传胪许獬的“三个天下第一等”(即“取天下第一等名位,不若干天下第一等事业,更不若做天下第一等人品”),陈嘉庚先生的“诚毅”(即“诚以待人,毅以处事”)等。但多数的族规家训,都是经数代人的实践、总结、提炼而逐渐形成的“家庭基本法”。从各个族谱记录的家训中,可以窥视历代族人编写家训的智慧和心血。
  2.家训的形式
  家训的文字形式多种多样。有的是两字句,如灌口陈井陈氏家训:厚德、忠孝、仁爱、信义。有的如《三字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的三字句,如集美兑山李氏家训:敬祖宗,敦孝悌,睦宗族,端伦常。有的如《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四字句,如青礁颜氏家训:“整密家风,重视教育”、“窃人之美,甚于窃财”。有的是五字句,如湖里殿前陈氏家训:“士农工商耘,兴家自勤奋,诗文经读本,发迹裕后昆。”有的是六字句,如集美后溪溪西杨氏祖训:“人生勤俭为本,懒惰难了终身。父慈子孝尊重,兄友弟恭和平。”至于像七言诗的家训,更是比比皆是,这些不再赘述。
  这里附带提及,有些蕴含先人美德的堂号,也是族人永恒的家训。如吴氏的“让德”、张氏的“百忍”、游氏的“立雪”、杨氏的“四知”等。也有的把宗族的昭穆作为家训,如同安豪山康氏,就把昭穆中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作为家训。
  3.家训的主要内容
  家训的内容非常丰富,涵盖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主要内容。它的核心是“和文化”,“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顺”,家庭要和睦,社会要和谐,国家要安定,世界要和平,蕴含了儒家“和为贵”的思想。以下扼要介绍厦门地区家训中几种文化内容。
  (1)孝道文化
  “孝”是中国伦理思想的核心内容,是传统道德规范和家风的基础。古人说“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民间也有很多劝孝的俚语,如“做人若不孝,死了呣免(不用)哭”,“活着一块粿,恰赢(胜过)死了桌头摆到尾(指祭品丰盛)”,同安驿路明代进士李贤佑甚至把民间俚语引入家训,即“活着一嘴水,赢过死后敬鸡腿”。民间还有劝善歌唱道:“各人爸母要爱惜,子儿细汉(小孩)艰苦腰(养),归日(成天)捏屎和捏尿,咱若不孝真不对。”这些都是规劝子孙要好好厚养老人,不要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之憾的通俗良言。几乎所有家训都有孝道的内容,如朱熹家训“子之所贵者,孝也”,宋代晋江状元、同安女婿梁克家家训“以忠事君,以孝事亲”,莲坂叶氏家训“事亲必孝,待长必敬”,莲花洲陈氏家训“睦友孝事父母”等。
  (2)慈善文化
  乐善好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有道是“积善人家生贵子,读书堂里出贤人”,民间常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俚语劝人做善事。城隍庙入门墙上挂着一把算盘,据说是城隍爷用来计算世人行善作恶的“分数”,以便来日“奖善惩恶”。许多家族的祖训、家训,也都有饬励子孙”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内容。明代李贤佑的家训载“为善者,家祚兴隆;为恶习者,殃及子孙必颠覆”。莲花洲陈氏家训教育后人要“倾心乐善好施”,族人也恪守祖训,乐善好施。如1880年前后,嵩屿发生鼠疫,南靖又发大水,陈炳猷堂兄弟从越南运回20万斤大米救济灾民,还开设药堂,为贫苦村民施诊赠药。现任的厦门市姓氏源流研究会会长陈淑娥,退而不休,出钱出力,为两岸姓氏文化交流奉献良多,薪传了“倾心乐善好施”的家风。岳阳文化分会会长许水撰二十多年为家乡五峰老人免费提供住宿和伙食,长年资助贫困生,是厦门驰名的慈善家。今天许多志愿者、义工,他们的善心善行,续写了中华慈善文化的新篇章。
  (3)廉政文化
  党的十八大以后,习近平总书记主持过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课题是《积极借鉴历史上优秀廉政文化》,说明历史上的廉政文化资源对于当今治国理政,反腐倡廉,营造风清气正的社会氛围有着特殊的教育意义。许多家族的家训,也不乏有这种廉政的文化内容。如芦山堂苏氏家训“事君必忠,为官必廉”。潘涂林氏家训“事君必忠告,居官必廉慎”。明代三郡知府陈健(金门阳翟人)之孙、儋州太宋陈荣选家训“为人父母要少积金,多积德,使清白官声世代相传,定必践行”。内官陈氏族人还把明代参与纂修《永乐大典》进士陈福山的廉政家训联刻在宗祠石柱上:“诒厥孙谋做事当勉勤朴,绳其祖武为官定要清廉”。同安沈氏家训“取有道,不伤廉”、“不知耻,谱除名”,浙江义门郑氏规范:家族发现有贪赃枉法行为者,要被宗族除名,死后牌位也要被扔出祠堂。这类族规家训的廉政条文非常严厉,但对于今天的廉政建设确有“以古励今”的教育意义。
  (4)耕读文化
  中国是农业大国,民以食为天。朱熹说“惟民生之本在食,足食之本在农,此自然之理也。”古人还说: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清代廖朝孔家训还说“读书可以养气,耕田可以养生,二者均为立命之本”。翻开各个家族谱牒的家训,有关“耕读”条文俯首可拾。如同安军营高氏家族“上读书史,次务农桑”,同安苏店陈氏祖训“读书为重,次即农桑”,禾山岭下叶氏家训“古昔所向,诗书农桑”等。
  种田解决温饱问题,但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宋真宗皇帝鼓励子民读书,说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农耕时代的百姓也都盼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前景。以金门为例,金门在辛亥革命前是同安县辖地,那里是“风沙填压”的岛屿。但许多岛民通过读书科考成为“贵人”,金门也被称为“贵岛”。古同安(含今天的厦门市各区、金门县以及龙海市角美镇等地)历史上出过225名文武进士,金门就占50人。古同安首位进士(也叫“开同进士”)陈纲、首位武进士邵应魁、首位举人(也叫“开科第一”)陈显、会元传胪许獬、唯一文探花林釬都是金门人。他们的业绩,增光邑乘,是古同安文明史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以致有“无金不成银”,“无金不成铜”的俚语流传至今。
  各个家族的家训,还有忠贞爱国、遵纪守法、诚信待人、勤俭节约、反对迷信、保护生态、谨慎嫁娶等内容,不一而足,这里不再展开论述。
  二、传统家风家训的时代价值
  (1)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源泉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会议上曾经提出,“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必须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分三个层次(即国家、集体、个人)有二十四个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些内容在各个家族的家训中多少都有涉及。因此,传统的家风家训,对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当今在市场经济高速度发展的背景下,社会上出现了急功远亲、见利忘义、唯利是图、损人利己等道德失范的现象,也确实令人担忧。但自古“礼失,拾之野”,需要从传统家风家训中吸取养分,涵养新时代的良好家风,发挥中华传统道德的教化作用,培育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
  (2)连结侨胞台胞感情的纽带
  海外华侨华人,台湾同胞,他们的根在“唐山”,自古就是“同祖同宗同根,同风同俗同文”。他们早期“落蕃”、“渡台”,往往带去家族的族谱,有的至今还共用祖先编写的“字芸”(辈序),如金门贤聚与同安后塘的颜氏,现在还沿用浯江颜氏五郎公派下的字芸,即“……肇美轮芳,子耀臣光,允章永绶,俞运奕昌”。“紫云”黄氏始祖黄守恭的“认祖诗”(也称铜钹诗)也作为家训在黄氏族人中传递宗情。诗为:“骏马登程往异方,任从随处立纲常。汝居外境犹吾境,身在他乡即故乡。朝夕勿忘亲命语,晨昏须荐祖前香。苍天有眼长垂佑,俾我儿孙总炽昌”。认祖诗在海内外紫云派相传,成为族人认祖归宗的桥梁。有的宗族的家训,已经超越家族甚至国家的影响范畴。如朱熹317字的《朱子家训》被誉为中国人的人生法典,马来西亚用中英文对照把它刻在一座高22米,宽6米的石碑上,成为世界拥有的精神财富。台湾省姓氏研究会收藏的552部族谱以及金门县宗族文化研究协会收藏的族谱,其中许多“家训”也是两岸宗亲寻根谒祖的凭据。
  三、结合时代要求,继承创新家风家训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传统的家风家训也非一成不变,而是历代乡彦硕士根据时代要求不断修改、创新的结果。由于受到当时思维理念、生产条件、科技水平的制约,不少家训难免带有时代的局限,如思想保守,男尊女卑,封建迷信,家法滥用等。当今已经进入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时代,应该本着“去芜存菁”的原则,既要保留传统,又要移风易俗,转化创新,编写体现时代精神的新家训。原本缺乏家训内容的族谱,重编或续编族谱时,可以发动族人,集思广益,加入新编的家训。对原有的家规家训,可以举办“某氏家规家训”研讨活动,吸取传统家风家训的精神滋养,建立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适应,与家庭发展背景和特色相联系的新家风、新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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