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闽南语电影中的奇幻想象:以《大侠梅花鹿》为例
2019-02-21 字体显示:
  黄文车
  (台湾屏东大学中国语文学系副教授)
  按:本论文为执行台湾成功大学人文社会科学中心“补助(亮点)闽南文化研究文献的整理与研究”子计划“双城娱乐记忆:香港厦语片和台湾台语片的互文与移动”之部分成果论文。
  内容摘要:台湾的闽南语电影兴起,和香港的厦语片发展有很大的关系。大约1955年,邵罗辉执导的《六才子西厢记》虽是台湾闽南语电影草创作品,后来何基明与麦寮拱乐社老板陈澄三协议合作拍摄古装名剧《薛平贵与王宝钏》, 1956年1月4日在台北中央、大观两戏院首映,获得空前成功。1961-1969年间是台湾闽南语电影第二次的生产高峰,往后的十五、六年间,台湾闽南语电影造就了许多编、导、演人才,逐渐发展出自己的拍摄方向与定位,也为日后的“国语电影”及闽南语电视剧奠下基础,促进台湾影艺戏剧工业的发展。
  本文聚焦讨论1961年的《大侠梅花鹿》,张英导演透过奇幻想象创构出这部“天然景、禽兽装”的闽南语“森林保卫战”童话故事片,一改传统侠义人物形象与情节,影片非常卖座,而《大侠梅花鹿》所凸显的正面形象及影片背后的教育意涵,更有开创台湾闽南语电影丰富主题之时代意义。
  关键词:台湾闽南语电影大侠梅花鹿奇幻童话白虹张英
  一、导论:台湾闽南语电影的兴起与没落
  台湾的闽南语电影兴起,和香港的厦语片发展有很大的关系。1950年代中期邵氏公司逐渐调整电影制作朝“本地意识”发展,我们可以发现其重回粤语片本行,并让粤语片或华语片的拍摄充满在地风情与色彩。有趣的是,1956年邵氏公司开拍第一部厦门语电影①,其目标在于福建籍的东南亚侨民。可见以粤语片起家的邵氏并不以粤语电影为满足,东南亚华人方言群中最大的福建帮群,当然是邵氏公司经营方言电影必须开拓的另一片市场。
  谈到厦语片的起源,我们可能要往前推到1947年由新光公司拍摄的第一部厦语片《相逢恨晚》,由毕虎导演,鹭红、白云主演。后来新光公司没有继续拍片,反而是导演毕虎和制片许立斋合作设立“五洲公司”,以当时特殊的“一剧(片)两拍”概念拍摄了厦语片《破镜重圆》(1948)②及粤语片《香闺春暖》。之后有金城公司出品的《雪梅思君》(1949)(金戈、胡莲主演),但此时正值两岸情势大变之际,直接影响厦语片的厦门市场,于是厦语电影的生产停顿了2年③。
  从《香港厦语电影访踪》一书最后所录之“香港厦语片片目”(页201-259)所载,可知目前香港电影资料馆藏有香港厦语片共243部,其中,首次以台湾为公映地点的厦语片,从1949年的1片,1953年的2片,到了1955年已成长9片,到了1956年更有14片,此后便开始逐年递减,至1960年和1963年只各剩1片。若将这个数据和上文所探讨的香港厦语片发展时期相互参照,可以发现在台公映的厦语片之“蓬勃期”恐怕是在1955年至1959年之间,而1960年后便进入厦语片的没落期了。这个时间点和香港研究者的分期时间有所落差④,当然我们可以单纯将1954年到1957年“发展期”纳入“蓬勃期”之中,如此或可解释1955年厦语片在台首映片数骤增情况,这当然也和海外市场的需求增加有关。不过,若换个角度思考,台湾首映的厦语片数从1955年后便急速增加,这可能和台湾本地的制片工业兴起有很大的关系。
  1955年,邵罗辉执导的《六才子西厢记》虽是台湾闽南语电影草创作品,但也为台湾本土影业打响了第一炮。1956年初,华兴电影制片厂在何基明导演三弟何炯明的规划下建厂成立,当时何基明与麦寮拱乐社老板陈澄三协议合作拍摄古装名剧《薛平贵与王宝钏》,这是台湾第一部35厘米的台湾闽南语电影,1956年1月4日在台北中央、大观两戏院首映,获得空前成功。从此以后,华兴电影制片场开始扩建(1956-1957),1957年后徐仁和等加入投资,华兴又扩大组织,并更名为“华兴电影制片厂股份有限公司”⑤,直至1960年随着台湾闽南语电影时代没落,华兴也宣告停产。换言之,台湾本土台湾闽南语电影影业的起步可以从华兴电影制片厂开始说起,而《台语片时代①》一书后附录的“台语片片目”也是从1955年开始搜集整理至1981年(页329-384)。因此,我们可以如此说:台湾闽南语电影的发展和香港厦语片不同的地方在于,台湾闽南语电影不像香港厦语片拍摄制作完成后需销往海外华人市场,因为台湾除了拥有自己的制片厂外,更有本地的方言市场,于是乎1955年至1959年成为香港厦语片在台首映的“蓬勃期”,而这些所谓的香港厦语片,其实大多数都是台湾本地制作的台湾闽南语电影。
  关于台湾闽南语电影的发展,大致可区分成三期:1956-1958为第一期,1962-1968为第二期,1971-1981为第三期⑥。自1955年至1981年期间,究竟生产过多少部台湾闽南语电影?据黄仁先生估计,此廿五年间应该有近二千部之多⑦。不过从《台语片时代①》附录之台语片目录观察,发现目前可见者约只有943部,而且影片生产多集中在1957-1959年和1961-1969年这两段时期,若比对香港厦语片的发展时期大约是从1954年后到1961年此近十年时间,尔后厦语片逐渐走下坡,我们可以判断:台湾闽南语电影的第一期高峰时期正好与厦语片的光景相配合,这期间台、厦语片在东南亚的市场上常被混淆,很多台湾闽南语电影被视为厦语片,而实际上却是台湾出资拍摄而成。依据笔者初步分析,目前可见的243部厦语片中就有46部和“台湾”有关,其中大多是时装的伦理或爱情悲剧为主,被置入于片中的台湾身影是特殊的社会事件或乡土人文风情。换言之,被海外华人或台湾观众看见的“台湾”是社会奇闻或情爱悲剧,恐是香港厦语片中出现的“特殊台湾”⑧!
  香港厦语片真正发展的光景大约是从1954年后到1961年此近十年时间,而台湾的闽南语电影正好欣逢际会,在1954下半年到1957年的下半年的厦语片发展期中成长茁壮,例如嘉义的林章开设必达影业公司,曾拍摄《孟丽君》(1955)和《圣母妈祖传》(1955)等片,台北板桥环球戏院的老板林汉镛设立华侨影业公司,力捧小艳秋并将之送到香港拍摄厦语片,也在香港拍摄《爱情与金钱》(1958)和《爱的诱惑》(1958)两部片。还有台湾发行商张陶然成立海通影业公司,拍摄《运河奇缘》(1956)及《安安寻母》(1956)等片。从台湾片商投资拍摄的影片来看,其主题大多局限在台湾题材和市场,加上公司营运时间多不长,以致海外厦语片市场竞争力不如菲律宾片商或香港片商,这也促使台湾影业人士致力于台湾闽南语电影的制作与拍摄上。
  或许台湾闽南语电影因为拥有自己的片场、戏院和观众群,因此自1961-1969年间又形成第二次的生产高峰。在这近十五、六年间,台湾闽南语电影发掘並造就许多的编、导、演人才,逐渐走出自己的拍摄方向与定位,也为日后的国语电影及闽南语电视剧奠下基础,促进台湾影艺戏剧工业的发展,因此也确定台湾闽南语电影的时代意义。
  二、从传统到创意:台湾电影开山祖张英
  《大侠梅花鹿》的导演张英在1919年12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本名张云汉,在家中九姊弟中排行第三。张家世代经商,其父张世楷在富顺县城开设一家最大的绸缎店“西昌美”及一家钱庄,后在抗战时期为躲日本军机轰炸,举家才回乡下老家长住。
  (一)走入戏剧,与台湾电影结缘
  张英回想走进戏剧与电影这条不归路主要有四点原因:1、就读教会学校,每逢圣诞节等节日都要演宗教戏;2、受到文明戏(新剧)的影响;3、1934年万籁天等筹建“大同电影戏剧学校”,本来想报考却遭父亲反对,但也对戏剧越加有兴趣;4、抗战时期大批戏剧工作者和剧团远走四川避难,为了看话剧演出常逃课,尤其是“上海影人剧团”及“上海业余人协会”两个团体的精彩演出对其产生影响⑨。
  1938年11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总政治部第三厅成立教导剧团,由艺术科长洪深⑩兼任团长,张英在二千多人报考竞争下竟获录取,不过当时取的艺名“张引”却因为登记的人误写成“张英”,后来就沿用下来。在教导剧团中,除了洪深教导演外,还有石凌鹤教艺术概论,辛汉文教化妆,万籁天教表演,任光、安娥、沙梅等教作词作曲,陈白尘教编剧等。张英在教导剧团结训后,随即参与洪深编剧的四川方言喜剧《包得行》进行巡回公演。张英担任主角包占云,外号“包得行”,在四川方言中指的是罩得住之意。张英把这位地方小混混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大获好评,共计演出80多场,也因此被称为洪深的得意门生。
  1944年底中央军校政治部萧赞育主任邀请张英加入该校历史最悠久的“血花剧社”担任导演,1945年抗战胜利后当上该剧社上校社长,那时他才26岁。此后开始为血花剧社招兵买马,包括当时的上海影星露明、徐琴芳和其夫婿陈悭然,此外还包括欧阳红樱、李恩琪、王庭树、秦威等班底。后来王庭树全家随张英夫妇到台湾拍摄《阿里山风云》,并主持事务工作。
  1946年由成都戏剧文学出版社出版个人《春到人间》剧本集,那时成都和重庆的影剧界人士多复员回到上海,张英也带着妻儿到了上海,透过洪深和高梨痕推荐到国泰电影公司拜会徐欣夫,一个月后便写了一部歌颂国民党军如何除暴安良的《黑河魂》剧本,那是张英的第一部电影剧本,那部片导演就是陈翼青。
  之后,张英担任副导演,跟导演杨小仲合作拍摄《十步芳草》和《痴男怨女》,后来还跟过徐欣夫导演拍《美人血》等。
  1947年,挂名杨小仲导演的影片《荒园艳迹》其实是张英执导的处女作,这部片的女主角是台湾第一代影后吴惊鸿11。后来吴惊鸿加入国泰电影公司,随着张英团队到台湾阿里山拍摄《阿里山风云》,从此留在台湾。
  1948年上海国泰电影公司因为曾在台湾拍摄过《假面女郎》外景,乃派徐欣夫带领一批国泰工作人员来台拍摄《阿里山风云》,谁知遇上国共分立,张英团队多数留在台湾,结合新六军政工队及中制场的支持,另外成立万象影业公司摄制,由徐欣夫担任坚制、张彻编剧、张英、张彻联合导演,男女主角分别由蓝天虹和吴惊鸿担任,共有花莲阿美族男女青年300多人参与演出。《阿里山风云》后来成为台湾电影史上全部在台湾摄制完成的第一部国语电影,也成为台湾电影史上的种子片,培育出台湾电影界后来的优秀人才,张英更因此被喻为台湾电影的“开山祖”。12特别要说明的是这部影片当时在北投选定一瀑布场景要加拍镜头,需要“插曲”配乐,没想到在张彻、张英和场记邓禹平合力创作下写出《高山青》(“高山青、涧水蓝……”)这首主题歌,后来歌比片红,传唱半个多世纪至今,仍不时被误以为是阿里山民谣。
  (二)推动台湾闽南语话剧和台湾闽南语电影多元发展有功
  1950年后退迁来台的国民党政府成立台湾省青年服务团文教大队,下有戏剧、音乐、美术、舞蹈四个组。当时的团长是上官业佑、副团长为罗才荣,并邀请张英担任主任教官,那时张英建议可以培训闽南语话剧人才,深入民间。上官业佑接受建议,同年11月24日召开省党部经营示范性闽南语话剧团筹备会议,公推吕诉上、张彻和陈文泉草拟剧团组织章程及预算,于第二次筹备会议上通过。1951年2月3日召开闽南语话剧团指导委员会首次会议,推倪文亚担任主任委员,吕诉上为团长,陈文泉为总务,并开始招考团员。当年5月中旬,该团开始排练《还我自由》《延平王复国》等四个闽南语话剧。闽南语话剧团在吕诉上带领下展开全台小镇巡回演出一百卅场,年底才返回台北13。
  笔者曾于1950-1960年在台湾民间文学整理研究中发现,在当时政策主导下的年代,台湾文学或文化很多时候都是为了执政的需要,于是在《公论报》“台湾风土”副刊中的台湾民间文学某种程度也成为一种“整理国故”,并借以唤起民族意识,成为“政策主义下的异音”14。由此来看,《还我自由》《延平王复国》或《回头是岸》等话剧强调的当然是当时呼喊的“战斗文艺”主题,而使用闽南语则是让政策倡导可以更快进入民间及大众心理的一种权衡手段。
  不过,那时电影太少、娱乐不足,除了国语话剧,闽南语话剧的出现确实也在台湾社会引起一阵轰动。当时的闽南语话剧团分成两种,有时装闽南语剧和古装闽南语剧,前者如闽南语影后小艳秋所属的“日月园剧团”和影星小雪所属的“钟声剧团”,后者则如白蓉所属的“白兰闽南语剧团”等。另外,张英也筹划推动地方戏剧改良与比赛,1956年地方戏剧总决赛在台北举行,张英担任评审委员会召集人,当时的闽南语话剧有艺友剧团的“江南之春”和钟声剧团的“东山之前夜”参与比赛,结果锺声剧团获得冠军。两个月后,该团全体演员参与闽南语时装片《雨夜花》演出,全台大为轰动。当时小雪参与《雨夜花》演出大红后,小艳秋15接演《桃花过渡》(1956)和《疯女十八年》(1957)更是后来居上,名气如日中天,也因此受邀到香港拍摄厦语片,成为台湾本土第一代的红牌女星。
  1950-1960年代是台湾话剧兴盛时期,张英也认为1950-1963年间是“台湾话剧的黄金时代”,直至1962年还有新加坡厦语片皇后庄雪芳主演、张英导演的《花田错》,连演了21天。不过1963年以后,台湾闽南语电影进入第二兴盛期,民众娱乐选择增加,自然间接影响了闽南语话剧的市场。
  倒是张英结合他在话剧的导演、编剧长才,拍摄《阿里山风云》(1950)后,仍持续参与电影的拍摄工作,除了下文将探讨的《大侠梅花鹿》外,还有脍炙人口的《天字第一号》16,该片并连拍五集,票房惊人,促使其他片商抢着跟拍,台湾闽南语电影因此刮起一阵间谍片风潮。1975年,张英投入300万台币、花了三年时间制作台湾电影史上第一部彩色宽银幕的卡通长片《封神榜》,但票房並不理想。这次的教训让他警惕,但却也因此发掘不少漫画人才如蔡志忠等人。
  三、奇幻的英雄想象:大侠梅花鹿17
  1961-1969年是台湾闽南语电影第二次的生产高峰期,因为拥有自己的片场、戏院和观众群,台湾闽南语电影发掘並造就许多的编、导、演人才,逐渐走出自己的拍摄方向与定位,也为日后的国语电影及闽南语电视剧奠下基础,促进台湾影艺戏剧工业的发展。
  关于台湾闽南语电影的题材和分类,叶龙彦说:“台湾闽南语电影多达千余部,其类型之多实在很难分类。外国有的,我们都有,外国没有的,我们更有。”18叶氏将台湾闽南语电影分成12类,但其实很难就将台湾闽南语电影完全分类定位,例如“俚语片”是以片名作为分类,但其内容恐怕触及“新剧”、“历史”或“文艺”主题;而“神怪”内的《林投姐》《吃人井》或《台湾怪谈》等,或许也可以放在“民间故事”类型内。本文主要探讨的《大侠梅花鹿》,其实就很难归于任何一类,也因此可见此部台湾闽南语电影的独创性与特殊性。
  前文提到闽南语话剧在1960年代后逐渐走下坡,第一期的台湾闽南语电影生产也同时遇到瓶颈,面对市场萎顿的挑战,张英明白只有在电影类型和内容上推陈出新才能重新吸引观众进入戏院。笔者访问白虹时她提到张英的想法很多,也很有创意。那时他想拍摄不一样的电影,同时想到为何国外的小孩都有自己的故事片可以看,台湾人却没有?于是他就用了动物故事做为题材,拍了这部《大侠梅花鹿》19。这是台湾电影史上第一部拟人化的动物寓言故事,内容讲述梅花鹿(龙松饰)如何帮助森林中其他动物逃离吸血狼群的魔掌,解救心爱的鹿小姐(白虹饰),最后恢复森林的和平。《大侠梅花鹿》的海报明白写着这是一部“天然景禽兽装台语童话故事片”,用现代的话语来讲,其实是一部成人版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式的“森林保卫战”,只不过它出现在1961年,而且用闽南语发音,真可谓是“空前绝后”。据白虹回忆:那时因为剧组都在北投野外拍戏,每天都要早起,又刚好遇到梅雨季,那时候大约拍了一个多月,相当辛苦。不过张英很有头脑,就拿动物角色的服装来说好了,都是他带着工作人员土法炼钢地设计出来了,其实就那时候来看,已经相当不错了20。
  (一)电影故事设计与分析
  编写这样创新的电影故事,张英巧妙地融入《狼来了》《聪明的猴子》和《龟兔赛跑》三部童话故事,不过仔细观看影片,可以发现其中有中国寓言故事“东郭先生”(中山狼)的影子,可见这部影片中的东西故事元素并呈。电影故事从梅花鹿与大角鹿为了鹿小姐而争风吃醋的场景开始,同时间梅花鹿森林内受到吸血狼袭击,动物死伤,老梅花鹿伤重不治,从鸽子报讯后紧急赶回的梅花鹿见到奄奄一息的老父亲,立誓报仇。接着狐狸精(林琳饰)出现,挑拨大角鹿与山羊公公,又欺骗鹿小姐感情,最后更引吸血狼进入森林,害小羊丧命,最后还是被饥饿的吸血狼吃掉。后来逃命的吸血狼欺骗善良的鹿小姐上山,老山羊托燕子找回梅花鹿,合众人之力终于逮获这群恶狼,最后报了父仇,从此森林也恢复往日的和平。从维持正义的角度来看,梅花鹿确实如武侠片中“大侠”一般,行走江湖(森林),为弱势(小动物)和爱人(鹿小姐)对抗恶人(吸血狼),最后邪不胜正,恶人尽灭,不但是东方电影的圆满收场,也符合西方童话故事中最美好的结局,一种“从此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的模式。
  然而当这位所谓的“大侠”穿上梅花鹿装,他就被导演设定成一个特殊符码,有影评人说这可能是一种“抗日思想”的政治隐喻21,但张英在2007年出席映后座谈时,受访回答“只是想拍部人演的卡通片给小朋友看”,这和笔者访谈白虹小姐的说法颇为相似。那么,被赋予在身着梅花鹿装的这位大侠身上的隐喻,其实是一个奋斗积极的正面形象,一个可以“解救民族”的英雄人物,刚好符合台湾当局当时想要推动的“健康写实主义”。
  1956年台湾省政府倡导发展观光事业,报刊报导“台湾是个美丽岛,有奇山秀水自然之胜,有古迹名胜供人赏憩。”或言“台湾气候四季如春,风景美丽如画。”22,可说是替政府政策作了直接的倡导。1960开始到1976年间,台湾实施“公地放领”、“耕者有其田”,并开始实行农地重划政策,一夕之间台湾民众似乎看见未来的希望。有人将这时期的施政称做“健康写实主义”,不提社会黑暗面、阶级对立或是浪漫主义等23。换言之,透过《大侠梅花鹿》台湾闽南语电影所传递出来为生命奋斗努力的积极精神,恐怕才是导演所选择的隐喻符码。
  如果仔细观察这部台湾闽南语电影,可以发现其相当写实地记录台湾森林的特殊动物物种,例如台湾森林之宝梅花鹿、禽鸟、山羊、狐狸和大灰猫等,其中大灰猫被设计为可以夜行,从其服装样式来看不知是否为“石虎”等台湾特有猫科动物之安排?此外,影片还写实地反应社会现象,即是恶的一方人数永远不多,但总会让人害怕或受魅惑(吸血狼、狐狸精);而善的一方绝对弱势,永远等待“大侠”(英雄)解救。如此看来,这样的故事结构确实符合民间故事中“善、恶”对立之二元命题,也符合童话故事中总是具有“英雄崇拜”的浪漫主义色彩。
  至于被引用的故事包括电影中小羊欺骗大家、误传狼来了讯息(狼来了故事),猴子听见狐狸精引诱大角鹿伤害鹿小姐诡计(聪明的猴子故事),还有森林动物和平玩乐时出现的“龟兔赛跑”,以及鹿小姐送吸血狼上山时,因害怕被吃而要求问三位长辈(老树、老牛和白鹤)“报恩是否应该被吃”的问题之情节(中山狼故事),透过影片组合可知张英想要透过动物寓言故事来倡导教育理念。不过问题是为何这些西方童话,可以在1960年代的台湾成为影片素材,并且为何可以如此早地进入台湾民众的思维意识中?亦即导演巧妙联结这些西方童话故事,究竟其取材标准何在?为何就是“狼来了”、“龟兔赛跑”和“聪明的猴子”,而不是“小红帽”或“糖果屋”等故事呢?导演如何确定这些西方童话可以引起观众的共鸣呢?
  这问题可能要回溯到日据时期殖民政府对于台湾人民的“国语”(日语)教育政策,“台湾“总督府””发行的公学校、国民学校使用的《国语读本》府定本1-5册及原住民学童使用的《蕃人读本》《教育所用国语读本》中,特别将教材区分成“关于道德的教材”、“关于智能的教材”和“杂类”三大项,其中许多寓言故事,主要教育台湾人民了解生活规矩,并向日本民族文化学习的用意。这些故事主要包括:1、日本昔话(民间故事),例如《桃太郎》《开花爷爷》《猿蟹交战》等;2、日本神话传说,例如《天之岩屋》《浦岛太郎》《除大蛇》等;3、伊索寓言,例如《龟兔赛跑》《贪心的狗》等。透过翁雅琴的博士论文研究,她发现这些“国语”府定本中挑选的寓言故事或日本昔话教材,对于当时受过教育的台湾民众影响相当大,当这些故事再透过受过日本教育的台湾长辈往下一代传播时,就很容易在光复后的台湾社会传散开来24。我们无法断定张英导演当时决定采用这四则故事及寓言的最初动机及用意,但就如他所言的“只是想拍部人演的卡通片给小朋友看”,那么童话故事最容易达到这样的效果;但这么多的西方童话故事他却挑选了“狼来了”、“龟兔赛跑”和“聪明的猴子”,笔者认为这些故事在当时的台湾社会应该已是耳熟能详的童话,透过《大侠梅花鹿》的整合拍摄,就更能引起观众共鸣。
  (二)电影音乐运用
  一部好的影片需要好的故事情节,需要好的演员,当然更需要串场的音乐。笔者过去研究厦语片的电影音乐运用,发现音乐“混用”的情况相当明显,亦即在制作成本不高、作词作曲人才缺乏的年代里,加上音乐版权尚未清楚的限制,最常遇到的情况就是“旧曲填新词”地混用不同地区的音乐,如此反而成为厦语片电影音乐的多元特色。
  这样的情况也常在台湾闽南语电影中被看见,例如《大侠梅花鹿》里的电影配乐就相当五花八门,从一开始森林里动物热闹的游戏时搭配圣诞歌曲,还有鹿小姐思念梅花鹿所唱出的闽南语老歌主题曲,是当时叶俊麟填词、大村能章的曲,由张淑美主唱的《忆恋思景》:
  啊~来想起咱的初恋时,是春天踮在花园边。
  你我来露出情意,欸~春风也带香味。
  啊~来想起咱的热恋时,是夏天踮在运河边。
  你我来糖甘蜜甜,欸~水声也唱情诗。
  啊~来想起咱的苦恋时,是秋天踮在山仑边。
  你我来吐出苦味,欸~月娘也心稀微。
  啊~来想起咱的悲恋时,是冬天踮在码头边。
  你我来提议分离,欸~波浪也哭归暝。
  叶俊麟的词特别能掌握台湾土地脉动与群众的真实情感,这首《忆恋思景》用春天比喻初恋的美好,再经过热恋的夏天、苦恋的秋天,最后是悲恋的冬天分离,过程中水声、月娘和波浪都拟人化地投射主角的情感,用来传达鹿小姐的寂寞等待,主题曲可谓选得相当到位。
  接着龟兔赛跑时运用了轻快活泼的日本童谣,影片中还不时穿插许多古典音乐,例如《大黄蜂进行曲》《查拉图司特拉如》等等,可见《大侠梅花鹿》中的电影音乐多元化程度。特别要说明的是,当时的台湾闽南语电影很多时候会运用日本曲搭配台湾作家的词,这也是台湾光复后闽南语流行歌曲的“混血音乐”特色,有时为了电影特别创作的音乐后来传唱得比电影还要卖座,还捧红不少闽南语歌星,例如洪一峰的《旧情绵绵》(1962)、郭金发的《烧肉粽》(1969),以及文夏的“文夏流浪系列”(1962~)等都是如此。
  四、穷变则通:延续台湾闽南语电影生命
  《大侠梅花鹿》拷贝片被发现后,于2007年6月29日的“台北电影节”活动中,在西门町电影公园以露天方式重映,后来由豪客唱片于2009年转录发行,不过画质不佳。2011年也有电视媒体报导这部台湾闽南语电影,2012年被选为台湾电影中心与台湾文化主管部门合作之“抢救台湾老电影”数位修复计划中的影片,并于“2015看见台湾经典影展”中巡回放映。
  导演张英说那时“只是想拍部人演的卡通片给小朋友看”,不过影片全在北投野外取景,白虹回忆“那一个月拍片过程相当辛苦”,在有限的经费下,所有服装造型全都自己来。但也因为穷变则通的创意和想象,张英把西方童话和东方寓言故事融入台湾闽南语电影,在一片低迷的市场引发话题,票房相当亮眼。《大侠梅花鹿》中的梅花鹿不是传统的武侠人物,但绝对是动物森林中的正义代表。透过导演和编剧改编,这部“天然景、禽兽装”的闽南语童话故事片,充满奇幻想象的“森林保卫战”,无论其政治寓意为何,但影片的教育意味浓厚,娱乐效果空前绝后,某个程度影片配合当时政府推动的健康正面形象,另一个时代意义即是《大侠梅花鹿》的推出,宣告台湾闽南语电影也可以走出过去伦理或爱情悲剧为主的苦情形象,朝着更多元的电影主题开拓与发展。1962年至1969年,台湾闽南语电影确实也进入另一个高峰期。
  只是在当时政策主导的背景下,台湾闽南语电影的拍摄始终战战兢兢。台北艺苑书报社曾发行《影剧内幕》特刊,在其第二期中设立了“台湾闽南语电影最重要的问题”专栏,收录有王白渊、张文环和陈豪三人的短文,其中王白渊的〈有关台语影片二三事〉文中提到:
  由国语推行而言,台湾闽南语电影的提倡似有矛盾,但是一个民族所有的地方语言,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灭的,需要经过很长的时间与不断的努力,才能把它慢慢地改变过来,而且方言的整理与提倡,系国语推行的一个重要的阶段,所以透过电影艺术整理台语并使其艺术化,是一种生活艺术的提高,也是建设国语普通推行的基础。语言是生活感情最直接的表现,但是本省人的绝大多数对自己惯用的台语,很少有人能讲得完全,讲得漂漂亮亮,其一部份原因日据时代禁止使用台语所致,另一原因是没有以台语创作的艺术品普遍于世之故。我们希望能透过台湾闽南语电影来回复台语本来的面目与其艺术性,这亦是台湾闽南语电影应负的一个使命。25
  从前辈作家王白渊这段话清楚地看到当时的艺术工作者需要委婉地配合当时的政策要求,因此“方言的整理与提倡,系国语推行的一个重要的阶段”,也是“建设国语普通推行的基础”,只有这样也许才能在闽南语的推动上减少阻力。而此段文字对当时台湾历过两次政权交替对于方言的压迫也有不少的感叹,今日看来更觉意义深刻,如何透过台湾闽南语电影或艺文创作来恢复闽南语(或其他方言)本来的面目与其艺术性,真是我辈应该用心思量的问题。
  主要参考书目:
  (一)专书部分
  ①电影资料馆口述电影史小组作《台语片时代①》,台北:财团法人台湾电影资料馆,1994/10。
  ②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台北:九宝建设,1999。
  ③叶龙彦:《春花梦露:正宗台语电影兴衰录》,台北:博扬文化,1999。
  ④姚立群主编:《台湾影视歌人物志1950-1965》,台北:新闻主管部门,2008/03。
  ⑤吴君玉编:《香港厦语电影访踪》,香港:香港电影资料馆,2012。
  (二)单篇文章
  ①王白渊:〈有关台语影片二三事〉,《影剧内幕②》,1957/12。
  ②黄文车:〈香港厦语片中的台湾印象〉,林华冬、陈燕玲主编:《追寻与探索:两岸闽南文化的传承创新与社会发展研究》,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13/08,页192-205。
  ③黄文车:〈台厦语片的记忆与娱乐流动—以小艳秋、白虹为探讨对象〉,唐蕙韵主编:《2015闽南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闽南文化的流动论文集》,金门:金门县文化局,2015/12,页313-332。
  (三)网络资源
  ①陈俊蓉:〈一部具后现代色彩的台语片大侠梅花鹿〉,下载时间:2016/09/24。网址:http://edumovie.culture.tw/upload/JH-article-603.pdf。
  ②台湾电影中心“影人目录˙吴惊鸿”网站,下载时间:2016/09/23。网址:http://www.ctfa.org.tw/filmmaker/content.php?id=683。
  (四)访谈资料
  ①黄文车访谈,受访者:白虹,地点:台北车站,2016/07/12。
  注释:
  ①《南国电影》第6期,1958/05,页31。
  ②按:《破镜重圆》是厦语版,当时同剧还被拍成粤语版,片名为《香闺春暖》(1948),由张瑛、白燕和黄曼梨合演。根据1948年新加坡光艺影业公司出版的《光艺电影画报》中记载的"名片阵容",包括14部国(华)语片、25部粤语片,以及一部的厦语片,片名为《破镜重圆》(1948)毕虎导演,主角是鹭红和黄英。《光艺电影画报》第1期,(新加坡:光艺影业公司,1948/04),页12-13。
  ③按:所谓的"厦语片",指的是1947年至1966年左右以"厦门语"(闽南语)发音的影片,其资金多来自东南亚,在香港拍摄,技术、人才来自中国、台湾,而电影最后则在东南亚市场播放。有关厦语片的兴起与发展,可参考黄文车:〈香港厦语片中的台湾印象〉,文章收录于林华冬、陈燕玲主编:《追寻与探索:两岸闽南文化的传承创新与社会发展研究》(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13/08),页195。
  ④蒲锋将香港厦语片的发展分成"雏形期"、"蓬勃期"和"炽热期",时间约在1954年至1961年之间,参考蒲锋:〈细说从头:厦语影业的基本面貌及影片特色〉,文章收录于吴君玉编:《香港厦语电影访踪》,(香港:香港电影资料馆,2012),页36-43。
  ⑤参考薛惠玲:〈华兴电影制片厂简史〉,收录于电影资料馆口述电影史小组作《台语片时代①》,(台北:财团法人台湾电影资料馆,1994/10),页78-81。
  ⑥参考吴俊辉:〈辛奇访谈录②:台湾无三日好光景〉,收录于电影资料馆口述电影史小组作《台语片时代①》,前揭书,页146。
  ⑦参考石婉舜、林文佩提案:〈台语影片资料搜集整理计划〉,收录于电影资料馆口述电影史小组作《台语片时代①》,前揭书,页250。
  ⑧参考黄文车:〈香港厦语片中台湾印象〉,前揭文,页201。
  ⑨参考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台北:九宝建设,1999),页27-29。
  ⑩洪深,1894年出生,1912年考进清华大学,五年后毕业由学校保送至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就读化学系三年。1919年转入哈佛大学,跟随培客教授研究戏剧和文学,后其再到波士顿语言学校学习发音和表演,又在纽约可伯莱戏院实习演戏,后获得硕士学位。1922年返回中国,在上海大夏、暨南、复旦三间大学任教。也曾经进入中国影片制造公司,建立电影剧本的写作格式和种类。1923年和欧阳予倩等筹组“上海剧艺社”,导演话剧《泼妇》(欧阳予倩编剧)、《终身大事》(胡适编剧)。参考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页30-31。
  11吴惊鸿,本名吴明春(1919-?)福建省闽侯县人,上海务本女中毕业后曾任商店职员,后在朋友鼓励下考入周剑云创办的“金星演员训练班”,结业后经导演方沛霖介绍加入中联公司(华影前身)担任基本演员,但尚未引人注意。1946年上海举办上海小姐选举,吴惊鸿当选电影皇后亚军,后加入国泰电影公司,获得徐欣夫的赏识,接下《假面女郎》《湖上春痕》及《古屋魔影》等片之女主角。1948年随《阿里山风云》外景对来台湾,成为到台湾的第一位红牌女星。参考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页49-50。到台湾拍摄“阿里山风云”结束后,从此留在台湾,并且很快的成为当时台湾的头牌女明星。1952年吴惊鸿与农教公司签约,成为公司基本演员,1953年结婚,1954年得到华侨的支持,自制自演拍摄了电影《烽火丽人》,不过票房成绩并不理想。1960年息影,转行经商,并且定居美国。参考台湾电影中心“影人目录”网站,网址http://www.ctfa.org.tw/filmmaker/content.php?id=683。下载时间:2016/09/23。
  12参考黄仁:〈张英对台湾电影的贡献〉,文章收录于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页214-225。
  13参考黄仁:〈张英对台语话剧的贡献〉,文章收录于黄中宇编:《打锣三响包得行:张英剧作集》,页188-200。
  14参考黄文车:〈政策主义下的异音——战后〈台湾风土〉副刊中的台湾民间文学整理与其思维意义〉,台南大学国语文学系编印:《第一届~第五届思维与创作学术研讨会论文选》(台南:台南大学国语文学系,2012/02),页339-358。
  15小艳秋,本名简秀绸,(1933~)可以算是台湾闽南语电影第一期风光时候的最红女星之一,拍摄《疯女十八年》当年,小艳秋还有梁哲夫导演的《火葬场奇缘》、田琛导演的《海边风》、《多情恨》等片同时进行着,可见当时小艳秋的明星魅力已不同凡响。1958小艳秋到香港拍摄《爱的诱惑》(台湾闽南语电影名)、《爱情与金钱》、《鬼恋》等片,至1960年拍完《罗小虎与玉娇龙》(第二集)、《秋怨》和《孤女报母仇》等片后,小艳秋便嫁做人妇,从银光幕退出,回到她喜欢的宁静生活。参考黄文车:〈台厦语片的记忆与娱乐流动—以小艷秋、白虹为探讨对象〉,文章收录于唐蕙韵主编:《2015闽南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闽南文化的流动论文集》,(金门:金门县文化局,2015/12),页322-323。有关小艳秋的个人资料亦可参考姚立群主编:《台湾影视歌人物志1950-1965》,(台北:新闻主管部门,2008/03),页44-46。
  16按:《天字第一号》由张英导演,女主角都是白虹女士(王宝莲,1939~)。《天字第一号》于1964年5月21日首映后大受好评,同年9月23日再推出续集,后于1965年拍摄第三集“金鸡心”、1966年拍摄第四集《假鸳鸯》(国台语)、1966年拍摄第五集《大色艺妲》,口碑票房皆佳。
  17按:本论文使用的《大侠梅花鹿》电影版本为财团法人台湾电影资料馆授权豪客唱片股份有限公司转录制作发行版本(2009),因当时尚未经过修复,以致影片中仍有些许噪声与空白、静音画面,然不影响整部影片的观赏。
  18叶龙彦在其《春花梦露:正宗台语电影兴衰录》(台北:博扬文化,1999)书中将台湾闽南语电影类型分成“歌仔戏”、“新剧”、“民间故事”、“社会事件”、“文艺”、“历史”、“科学动作片”、“歌唱”、“侦探”、“神怪”、“武侠”、“俚语”等12类。页201-203。
  19黄文车访谈,受访者:白虹,地点:台北车站,2016/07/12。
  20黄文车访谈,受访者:白虹,地点:台北车站,2016/07/12。
  21陈俊蓉在其〈一部具后现代色彩的台语片一大侠梅花鹿〉中提到:“(本片)反抗外来政权统治的气氛确实浓厚,因此若要解读为有政治影射,反倒比较有可能是抗日思想。”文章来自“认识电影辅助教材”,网址:http://edumovie.culture.tw/upload/JH-article-603.pdf。下载时间:2016/09/24。
  22见《联合报》“台湾省第11届光复节纪念特刊”,1956/10/25,第七版。
  23参考奚浩:〈台湾电影百年轨迹〉,2006/09/09。下载时间:2015/05/01。下载网址:http://shalumovie.pixnet.net/blog/post/45914073-2006.9.09。
  24相关论述请参考翁雅琴:《台湾日治时期国语教育与日本民间故事传播之研究》,花莲:东华大学中国文学系民间文学博士论文,2016/07。
  25王白渊:〈有关台语影片二三事〉,《影剧内幕②》,1957/12。转引自陈万益序文〈台语片的启示〉,收录于叶龙彦:《春花梦露:正宗台语电影兴衰录》,页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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