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的保护与传承民间力量不容忽视——以厦门民间南音社团为例
2019-02-21 字体显示:
  叶亚莹
  (厦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2017年在厦门召开的金砖国家领导人第九次会晤文艺晚会上,一曲《南音随想》惊艳了世界,中国“音乐活化石”、昔日“御前清曲”南音再显非凡,此次演唱的是一曲极富文化内涵的古谱名篇《百鸟归巢》,声声唱彻古今心;同台献艺的70后、80后、90后的南音乐人都是厦门市南乐团的专业演职人员,功底非凡。但是,南音这一千年古乐能成为海内外闽南人世代传唱的乡音,是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让子孙后代记得住乡愁”的极富特色的乡土文化,靠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专业乐团,而是影响力更为广泛、群众基础更为深厚的遍布海内外的各民间南音社团,其保护与传承,民间力量不容忽视,传统文化融入广大群众的生产生活亦契合当前社会环境。愚以厦门南音保护传承情况为例对此进行阐述。
  一、千年古乐南音及其流播
  以闽南方言演唱的南音,是我国最古老、幽雅、系统完整的古典民族音乐。南音又称“南曲”、“南乐”、“南管”、“弦管”,被称为传统音乐文化的“活化石”,使用的主要乐器分为上四管(琵琶、三弦、洞箫、二弦)和下四管(双铃、响盏、四宝、小叫等),其音乐本体依照乐谱内涵和表演形式分为指、谱、曲三大类,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两汉、晋、唐、两宋等朝代的中原移民把音乐文化带入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并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合,形成具有中原古乐遗韵的文化表现形式——南音。
  南音以泉腔为标准,源起于泉州,明代随着泉州港的没落和漳州月港的兴起,南音也迅速播传漳州。几百年来,乐随人走,除了在闽南地区的泉州、漳州、厦门和港、澳、台地区盛行外,随着闽南人的脚步,南音还流播到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缅甸、越南等国家,成了海内外闽南人世代传唱的乡音。南音有深厚的群众基础,作为陶冶情操、自娱自乐的文化表现形式,它与闽南人的生活密切相关,闽南人聚居之地几乎都有民间南音社团。很多海外华人华侨因着这些民间社团的各种活动,与家乡沟通交流颇多,成功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即便在远方,依然听着乡里乡音,欣赏着传统的御前清曲,不忘自身源流! 
  二、民间南音的现状和传承方式
  遍布海内外的南音民间乐社告诉我们,南音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广泛的群众基础,是优雅的御前清曲,亦是让子孙后代记住乡愁的乡土文化资源,是古人留下弥足珍贵的优秀传统文化遗产。但是,如何继承这笔丰富的文化遗产,并使其得到更好的发展呢?传承刻不容缓,社会发展、生活节奏加快引起公众文化观、审美观产生变化,南音自身缺乏传承文本等,这些都是妨碍南音传承的因素,是南音潜在的“濒危性”。这些问题的解决,本质上还是要培养南音的观众,让南音更好融入人们的生活中。而达到这些目的,不太可能仅靠一两个专业剧团,遍布海内外的民间南音乐社影响力覆盖面之广,重要性更显而易见。
  南音传承在历史中有三种主要形式。其一,清代以前,南音人一般通过开馆授艺寻找接班人,以社会性、松散型和自愿为特征的“口传心授”的传承形式立于世,近代以来则通过有组织的南音社团、馆阁来续薪传火,前后虽有不同,但均属于“馆社习乐”式;其二是“家庭传承”式,这种传承方式更多是在清代以前,其时南音的社会氛围较浓厚,南音作为一门家族技艺较受重视,有的南音名家甚至技不外传;其三,在世界各国越来越重视民族文化回归的今天,南音走进艺校,走进中小学,甚至是大学校园的课堂,即如今颇受关注并研究的“学校教育”形式。媒体采访也印证了由于年轻人学习南音,其家人也会因此更多关注南音,南音的传承问题由个体转向社会集体重视。总的来说,南音的保护与传承有赖于众多民间乐社走进社区、走进学校。
  三、厦门民间南音社团保护传承概况
  上述南音现状和传承方式在厦门同样存在。厦门南音于明末清初由泉州地区传入,南音爱好者纷纷组团结社,切磋琴艺,南音得以进一步发展。清道光年间,厦门首家南音曲馆金华阁南音社成立,早期叫“鹭江金华阁”,鼎盛一时。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厦门南音的演唱活动相当活跃,在厦门市文化主管部门支持下于1951年成立厦门市南乐研究会。研究会下设“集安”、“锦华”、“金华”、“太平”、“厦港”、“鼓浪屿”、“集美”等九个分会开展创作、培训、研究、交流等各种活动,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至今连续承办了近二十届厦门市南音唱腔比赛,发现和培养了成百上千名南音新秀新人。南音在厦门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清末厦门曾是南音重镇,出过不少南音大家。厦门的南音社团非常活跃,老社团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新社团也不断涌现,思明、湖里、同安、翔安、集美、海沧六个区均有南音人活动的身影,目前经常举办活动的民间社团就有30多个,仅翔安一区就有21个南音社团,且在进一步发展中,他们在发展中取得了累累硕果,并在保护传承南音方面做了许多工作。而厦门南音名家吴世安、王秀怡、谢国义、王小珠、王安娜、陈美瑜等各级传承人亦常年行走于各民间社团和学校的南音兴趣班,为社团和南音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南音事业的发展日益繁荣,就是得益于这些日益发展的民间南音社团积极的活动,去年第十九届南音比赛的盛况可谓空前,参加的节目和选手为历年最多,有来自全市二十几个南音社团、学校的南音爱好者和南乐团专业演员,六个组别共103个节目,演员近500人,其中年龄最小6岁,最大的70多岁,节目多为传统经典曲目,也有创作节目,参赛节目中有近一半来自我市的中、小学和幼儿园,反映了闽南文化进校园的可喜成果。这些大部分是民间社团多年来深耕社区和学校的成绩。一年一度的厦门市南音唱腔比赛成了全市南音爱好者们检验自我、提升自我、相互交流学习的盛会,是大部分民间南音社一年来成果的检阅,也培养了越来越多的南音观众,对民间南音事业的发展是一个极大的促进,这样的平台是极其必要的。
  四、厦门南音民间社团存在的问题及建议
  虽然民间南音社团的发展形势良好,且成立的社团愈来愈多,但还是出现一些问题值得讨论,并亟待解决,愚以为有如下几点:
  首先是资金问题。据悉,虽然厦门数十个民间南音社年复一年默默做着自己喜爱的南音事业,只要有人愿意学,乐社的老师均尽自己所能免费教学,大部分的乐社是没有经费的,所依靠的基本都是社会人士和南音弦友的捐赠,如此尽心尽力,也只是希望自己钟情的南音能被更多的人喜欢,一代代传承下去。比如自发组织的丙州南乐社,数百年来虽成绩不少,但无任何活动经费,目前使用的乐器均是早年所买,茶水杯子由学员家长提供,出去比赛的交通费是村委根据车票报销,幸而培训场所有祠堂支撑,即便平时想出去拜馆,开展馆际交流学习都无能为力。在市场化日益严峻、社会压力日益沉重的形势下,若一如既往放任乐团自行成长,终归不长久。万一执着于南音事业的这拨人走了,万一社会压力过于繁重,又有谁能长期如此无私奉献?自己的生活若不富余,那还能拿出多少资金来维持乐团的发展?即便乐团的老师都义务教学,但是始终需要学习培训的场所、乐器、日常的开支等。应在政策上给予倾斜,可以让厦门市南乐研究会做相关计划,向上申报资金,根据各南音社的实际情况给予资金补贴,保障其日常活动的开展。
  其次是南音演唱演奏水平问题。由于南音大部分是以口传心授的方式进行教学,目前大部分民间南音乐社的老师掌握的南音都是通过前辈在乐社传授下来的,并没有经过专业乐团和学校专业老师的教授,无论唱腔还是乐器的演奏因缺乏指导而良莠不齐,演奏的乐器也大部分是琵琶、三弦、洞箫、二弦等上四管,双铃、响盏、四宝、小叫等下四管则很少见到,更遑论创新创作。若有专业剧团的演员能给予辅导,那么各民间社团、学校南音队的水平素养将得到极大的提升,民间南音的观赏性得以提高,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南音的队伍。
  再次是南音理论问题。大部分民间南音社的传承皆由前辈口传心授,这种传授更多的是南音的唱腔和演奏技巧,而对于南音的历史渊源、传承发展等理论问题几乎无暇顾及。乐社大部分人投身南音数十载,也未必清楚究竟什么是南音,南音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南音的发展如何。如果每年能面向全市各南乐社组织一场以上的南音理论培训,这种状况将有望得到改善。
  最后是民间南音平台问题。厦门的民间南音发展至今,最大的平台仅有厦门市南音唱腔比赛,其次是各区自行组织的会唱比赛,如思明区2017年组织的首届“思明杯”南音大会唱、翔安区每年组织的翔安区南音大会唱。专业乐团代表厦门进京比赛表演,参加“丹桂奖”等各种高层次的比赛及出国交流演出,以前民间乐团有机会参与,但近年来这种机会甚少,只剩各社团自行组织出外交流拜馆。建议各区南音社团比较多的区可以多搭建平台增进交流,而南音社团相对没那么多的区则可以联合开展活动,取长补短,共同发展;各区文化主管部门平时开展文化活动的时候,可以多挑选本区民间南音社团的优秀节目参与演出,扩大宣传;民间南音社团同样人才辈出,有的优秀人才不亚于专业乐团,市文化主管部门、各相关协会等在挑选节目参赛交流时能多给予其机会,这也是对民间南音社团的一种肯定,鼓励他们努力提升自我。
  我们既然提倡让优秀的传统文化走进校园,融入人们的生活中,那么在这看似无利可图,实则抚慰人心灵,并培养出众多南音观众及爱好者的民间南音事业发展进程中,我们亦可多加扶持,政策上清晰,资金及场所上给予支撑,多开办南音培训班,且给予专业剧团下的民间社团、学校社团指导,提升其业务水平的任务,搭建更多高水平的南音演出比赛平台。趁着南音在金砖会议文艺晚会上的精彩表现引起众多关注,努力宣传做好南音事业,相信民间南音社团也将发展得越来越好,培养越来越多的南音爱好者,让南音融入我们的生活,让子孙后代记得住这闽南文化艺术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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