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马送王船看“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民心相通文化平台的构建
2017-04-07 字体显示:

  蔡亚约(厦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非遗部主任)   

  “民心相通”是中国在“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愿景中提出的“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目标之一,是“五通”的前提基础和根本归宿。旨在进一步提升与沿线国家和地区间的文化共识与价值认同,建构面向未来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近期,中国厦门和马来西亚马六甲联合推动送王船项目申报人类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我们希望通过分析中马送王船习俗对实现民心相通的巨大效用,探索构建“海丝”民心相通平台的思路,助力“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

  一、送王船概述

  “送王船”,也称“烧王船”、“王船祭”、“贡王”等,是王爷信仰中一种消灾祈安的祭典醮会,寓意祈求海上平安和渔发利市,是人们对海洋的敬畏和感恩,是富有原创性、神秘性、冒险性、开拓性、兼容性的“海洋狂欢节”。

  闽南是送王船发源地。厦门送王船为闽南送王船传承较好的中心区域,比较大型就有13个点,其中同安吕厝华藏庵分炉240处,送王船每四年举行一次,至今已迎送153任王爷。海沧钟山、湖里钟宅、思明厦港等点也各具特色;泉州的富美宫历史上送出的王爷船达百艘,许多漂抵台湾成为当地信俗,被称为“王爷庙的总部”;漳州送王船主要在九龙江流域,仪式古朴庄重,是分布比较密集地区之一。

  台湾是王爷信仰重要漂流地,尤其在南台湾,王爷信仰与中台湾的妈祖信仰并称,俗曰:“南王爷、中妈祖”,另一称“三月疯妈祖、四月王爷生”。台湾王爷宫有近700座,数量仅次于土地公,而列妈祖、关帝、保生大帝等神灵之前,以台南南鲲鯓代天府最为出名。台湾送王船有近20处,以屏东县东港镇东隆宫和台南县西港庆安宫最为出名,被称为“南东港,北西港”。

  在东南亚地区,送王船习俗与当地多元文化相融合,已成为当地普遍存在的一项狂欢盛会。在马来西亚马六甲城,早在1854年就有记载送王船活动,以后每隔五至八年会有举办活动。1991年,清华宫(祀朱王爷)、华德宫(祀温王爷)、勇全殿(祀池王爷)、清侯宫(祀李王爷)、玉华宫(祀白王爷,后迁入勇全殿)联合举办送王船活动,每年元宵节都会联合举办王爷游境活动。2013年,“王舡仪式”入选马来西亚国家级非遗名录。此外,槟城后港感天宫斗母宫、砂拉越凤山寺、柔佛州峇株巴石文丁渔村崇岩宫等地也有比较大型送王船活动。在马六甲海峡对面的印尼的峇眼亚比市至今也保存一年一度的烧王船活动,成为当地著名的旅游项目之一。

  二、送王船民心相通平台的形成

  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跨越浩瀚海洋,谱写了一个个关于航海、商贸的传奇故事,也传下了一段段沿线国家和地区友好往来、民心相通的佳话。以马六甲为例,这座拥有600多年历史的古城,早在明初就有华人居留。当年,郑和七下西洋,五次驻跸马六甲,至今留下三保井和青云亭等遗存。16世纪中期以后,闽南人以出洋、经商为日常生活方式,大量移民东南亚等地区。马六甲人口80万,70%是华人,其中的60%为闽南人,闽南话(在马称为福建话)是当地日常用语之一。

  下南洋的闽南人,经历飘洋过海风涛险阻,又寄人篱下,便寄希望于祖先及从故乡移植来的神明的庇佑。送王船就是这样通过移民迁徙、请香分炉等方式传播到“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在传播过程中与当地文化融合,不断发展、变化而成熟。史料记载,送王船的宫庙,如马六甲的万怡力勇全殿建于1811年,供奉池府王爷,是现厦门市翔安区马巷元威殿的分灵。干冬清华宫朱府王爷庙建于乾隆年间,移民随身带来神像放在一所不亚答屋内供奉,后遭火焚毁,但金身却奇迹般完好,道光年间(1828年)在现址重建。这些移民后来或因鱼潮遂减不得不走向外海,时常发生海难,或因处境变迁时常发生纠纷争斗,或水土不合时常发生疫病。为安抚海上游魂,祈求风调雨顺,就依据闽南习俗开始举办送王船活动,后逐渐传播发展,成为当地的文化盛会。

  构建民心相通平台,归根结底是增强“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民众文化的认同感、使亲和力纽带化,是一种文化交融之举。闽南人辗转漂流形成的妈祖、玄武、关帝、王爷等航海神信仰,保留的送王船、祈风、海普等海洋习俗,不仅对古海上丝绸之路形成和发展产生重大的历史影响,也是我们构成“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民心相通平台的宝贵财富。

  三、送王船实现民心相通的经验和启示

  (一)融于民间民众是实现民心相通的根本基础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构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不只是政府机构和社会精英的行为,普通民众才是决定前进方向的最重要力量。民心相通并非空洞的概念,它要融于生活的点点滴滴,最重要的就是要落地。在马来西亚的槟城,有许多闽南人聚集居住的“姓氏桥”,比如有周家桥、王家桥、陈家桥等,每个“桥”里都住着同姓家族的人。这些“桥”都已经有数百年历史,是移居先民因没有土地而在海面上搭建起来的海上屋的别称,而今他们也还保留着祖地出海打鱼的生活传统,每户人家进门处都供奉着家乡的佛龛、神像,其中位于周家桥的感天斗母宫至今仍保存送王船习俗。这个例子说明,只有像移居海外的先民们一样根植当地,坚守民间,才能形成融合,展现出亲和力,这才是海丝国家和地区互通有效和长久的方式。民心相通的主体是“人”,闽南是全国著名的侨乡,现旅居世界各地的闽南华人华侨有1000多万人,其中80%集中在东南亚,东盟国家2000多万华侨华人中有近1000万人祖籍闽南,这些扎根当地的闽南华侨华人才是民心相通之脉。

  (二)依托民俗文化是实现民心相通的关键途径

  “民相亲在心相知”。民心相通就是要消除跨越国家和地区民众之间的心理隔阂,包括民族恩怨、利益冲突、文化摩擦和宗教壁垒,从而引起民众情感上的共鸣。移居海外的闽南人,不仅在海外陌生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同时,将闽南方言、信仰、宗族、习俗、艺术、建筑等在当时社会中保留传承了下来,反映了他们对闽南文化的肯定和难舍的情怀,增强了海内外闽南人的凝聚力。送王船习俗是中马共有的文化现象,是侨胞回乡探亲、寻根谒祖和进香朝拜,维系侨胞情感纽带的“根文化”。它最能凸显闽南和马来西亚绵延的文化之缘,使民众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和强烈的交流沟通愿望,为两国闽南人创造了一个亲近、交流、沟通的平台。

  (三)促进多元文化融汇是实现民心相通的重要保证

  构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就是要相关国家和地区秉持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理念,建立“命运共同体”,而这里面一定要有多元的文化,才能保证永续发展。“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的社会制度多样、宗教多元,经济发展模式、发展理念、与世界接轨程度差别很大,而文化是深化人与人、国与国之间了解的重要载体,依托多样文化载体,可以更好地进入彼此的内心世界,实现一种心与心的交流。马六甲是马来人发源地之一,历经了葡萄牙人、荷兰人及英国人占领和统治,是包容多元文化的历史古城。而以闽南文化为主的老城区之所以能在2008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送王船仪式之所以能使马来人、印度人、西方人积极参与其中,成为马六甲的重大节日盛会,这都得益于移居先民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坚守,得益于闽南文化的开放性、多元性、兼容性、进取性,更是几代闽南人坚持利用文化“无边界”来化解族群“边界”差异,推动与当地多元文化的互动、化合和融汇的结果。

  三、努力构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民心相通文化平台

  (一)挖掘文化遗产资源,构建共同精神家园

  文化遗产见证了“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共同历史记忆、共同身份、共同的辉煌,其文化积淀蕴涵在各族群形体基因、语言文字、生活方式、礼仪习俗、宗教信仰、文学艺术、传统技术等遗存之中,是“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共同精神家园。要对共同的文化遗产进行“家底”盘点,为保护、研究、宣传、开发提供全面、详实、可靠的资料和可持续利用的资源,并激活其内在元素,创造出具有文化感染力的各类作品;要支持沿线国家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开展世界文化遗产的联合保护和传承。目前,中国厦门和马来西亚的马六甲正积极推动送王船联合申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更能凸显两地因海丝而缔结深远的文化之缘,将厦门与马六甲打造成为构建“民心相通”平台的典范,其意义极为重大深远。

  (二)加强民俗民间交流,建立人脉关系网络

  “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有许多以地域、血缘、语言、风俗习惯相同而聚居的闽南华侨聚集区,他们是延续和发展闽南文化的重要区域,其中会馆、学校、庙宇等是联络、凝聚当地闽南人的重要载体。要积极开展共同祭祖、谒祖进香等活动,与他们进行村镇、祠堂、宫庙、团体的“点对点”对接,拓展民俗、宗教、宗亲等民间交流往来,联合举办郑成功文化节、保生慈济文化节、福德文化节、开漳圣王文化节、开闽王文化节、送王船文化节等民俗节庆活动,培植人脉,推动社会人文的深度融合。从厦门和马来西亚来看,民间交往日益兴盛。今年2月,厦门闽南文化研究会组织送王船的宫庙拜访马来西亚部分华侨会馆、宫庙,建立常态的联系,马六甲一些华侨团体和宫庙也在11月间组团参加厦门送王船等活动。近年,作为闽南文化生态保护区民俗活动项目的“一区一节”也积极走向东南亚,其中“福德文化节”已三次在马来西亚举办,取得很大影响;要加强舆论宣传,在沿线国家和地区开展闽南文化进学校、进社区、进社团活动,营造良好的传承人类文明的氛围和土壤。近年来,厦门与马来西亚的一些华文学校建立共建对子,并计划开展两国的闽南文化进学校等活动,共同汇聚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智慧,为民心相通持续发展聚集力量。

  (三)扩大传统艺术合作,打造海丝文化品牌

  21世纪“海丝”建设,文化起到不可替代的桥梁和引领作用,而艺术则是面向民众最直观的文化载体,最能够跨越国界和意识,引起人们的共鸣。闽南传统艺术诞生于闽南,并随着闽南人漂洋过海,播传并保留在“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华侨华裔聚居地,最能唤醒历史共同记忆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因此要与“海丝”沿线的国家和地区联合举行“海上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南音艺术节、歌仔戏艺术节、木偶艺术节等艺术交流盛会,组织宋江阵、大车鼓、竹马戏、弄大尪、大鼓凉伞等民俗文化巡演,举办漆线雕、木雕、制香等传统手工技艺展示交流,共同繁荣闽南传统民间艺术;要推动建立“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城市艺术联盟,成立传统艺术发展基金,加强传统艺术教育的合作,实现传统艺术人才的共享。这次在马六甲举办的“2016世界闽南文化节”,除商洽和恳亲外,有漳州文化周、泉州文化周等活动,还有丝绸之路的系列展览和闽南非物质文化展演,将扩大中马文化艺术合作,促进两国多元文化融汇。我们应以此为契机,共同探索文化创新合作的平台,打造“海丝”文化艺术品牌,为中马两国交流常态化打下坚实的基础。

  (四)促进文化旅游开发,构造情感交流平台

  旅游是“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普通民众相互了解的主要方式,随着“海丝”沿线国家交流合作的深入,跨国旅游规模会迅速扩大,通过旅游增进相互了解、加强情感交流是构建民心相通文化平台的必要途径。因此要瞄准沿线国家和地区的旅游市场,以“海丝”历史文化为内容,注重从地域风情的角度,宣传独特的历史风貌遗存,展示共同的传统艺术,精心设计“重走海上丝绸之路文化线路”,打造具有海上丝绸之路特色的文化旅游品牌;要尝试合作举办“海上丝绸之路旅游文化节”,全方位展示海上丝绸之路地方资源,利用旅游推介民间传统工艺、传统物产,带动旅游、交通、餐饮、娱乐等相关产业的发展;要加强“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旅游线路的互联互通,强调旅游文化个性化特征,将旅游和文化交流、恳亲、商贸活动紧密结合,推动旅游功能多样化。

  (五)加强学术研究交流,实施文化智库工程

  加强与“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相关学术机构的交流合作,建立新型的文化智库,为决策机关提供高质量的智力支持,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要与“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联合建立“闽南文化交流中心”,充实闽南文化研究院所,发挥文化研究所等机构的作用,加强闽南文化研究的专业力量,举办各类学术交流活动,创新闽南文化新理念;要加快构建有闽南特色的海洋人文社会科学新学科、新体系,支持高校成立闽南文化研究联盟或闽南学学科联盟,推动闽南学学科进入高等教育,探索与“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的高等院校、科研机构建立人才共同培养机制,设立硕士和博士点,培养更高层次的理论人才;要建立与沿线国家和地区共同建立“闽南书院”,整合各类智库的资源,积聚各类智库的思想,形成智库联动、社会协同的合力,助推多区域文化良性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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